
打了近一个月的小灵通,回答老是欠费停机,绝大多数的现代化手段在你正需要的时候往往一点忙也帮不上。
那天正好有个空子,根据吴平老师提供的六中、台北一路、青少年宫后门、四层楼的长航宿舍等线索,在那一片进行了寻找活动。
问中学的那些年青老师,都说是六中现在有很多的校区,退休的老师很多,只有去球场路的总校才可以弄清楚,那可就远了哦。
想到吴平老师说几年前匆忙中,在青少年宫后门与为了养花在青少年宫刚挖了些泥土的王顺和老师相遇,留下的是一个小灵通的号码及四层楼顶的方位。如果看到四层楼的住宅,不就有门了吗?
遗憾的是那儿就没四层的住宅楼了,最低的也有六层楼高。问过十几位老人找到了长航的宿舍区,向一群正在晒太阳的老人们去打听,有人说:“你问的可能是中学教务处的王主任,两年多以前因为癌症已经去世了,那可是个好人啊。”那一刻就明白小灵通回答老是欠费停机的原因了。
按照老人们的指点,找到了长航经济研究所,在那栋五层办公楼的顶上,有几间按今日说法是违章建筑的房子。朝南的房门开着,眼睛高度近视、年青时模样依稀可见的师母正盯着电脑上的股市行情。那以后的两个小时里,知道了王顺和老师的大致经历。
王老师的家庭出生是资本家,师母的家庭出生是旧军官,门当户对的两人十七、八岁在中学开始谈朋友,王老师华中师范大学物理系毕业分配到武汉四十七中后结的婚。记得师母曾抱着几个月大的儿子去四十七中,还被几个班上的同学见到过。之后王老师因顶撞工宣队被隔离反省长时间不让回家时,师母还曾抱着儿子去送过东西。在四十七中一直不得志的王老师后来对调去了长航中学。文革结束,所带班级学生高考大学、中专的录取率高,因而在长航教育系统名声大振,后被提升为中学教务处的主任。
尽管王老师工作投入、能力强,可在有些方面却很没有人情味。有人求帮忙提点水果、点心上门,那本来就黑的脸一抹,要别人把东西拿走再谈,想必那时候王老师的脸色肯定是蛮难看的哦。
后来上面拟提拔王老师为校长,任命的红头文件都打好了,却不料在最后一刻被那根基深厚的同事所顶换。这给了王老师很大的打击,或许这也就是造成日后郁闷遗憾的源头,气血滞瘀的基因。二00七年,王老师从查出患胃癌、手术到去世不过四十余天的功夫,终年六十七岁。
随师母走出陋室来到那足有三、四百平方米的屋顶平台,上面有王老师退休以后栽培的一钵钵花草、盆景以及在夏天会长起来荷叶、盛开出荷花的一个个水缸。看着那有人曾经开价上万元要购买的盆景,眼前浮现出王老师在花丛中独享芬芳的情景,耳边回响着他在郁闷中对着荷花“我和你们一样,出污泥而不染”的喃喃自语。
为什么要这样子呢,王老师?既然选择了从,何苦又要去比呢?任他同学当了局长、校长,管他邻家的孩子考取了重点大学。这世道的虎与鼠本来就难分伯仲的,用你是虎,不用你就是鼠,上午你是虎,下午说不定你就成了鼠哦。如今这世上真正的虎都快绝迹了,经常见到的不也就是些没有了虎性、变了种的虎吗?但这属于鼠的世界却还要千万年的兴旺发达下去不是?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与儿孙作远忧才是的哦。
世上的知识和学问有无数,但万变不离围绕着人本身与世道在转,规律其实也就那么几条。想认知人本身不妨看一看《黄帝内经》,要琢磨世道可以读一读《增广贤文》。明白了人体,看清了世道,就会善待自己,坦然处世,进而怡养至天年。那平平凡凡、粗茶淡饭,身心健康地活的长久才是真正的硬道理不是?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遗憾之余,王老师应该满足和感到幸福的是在临走之时,紧握您手的是十七、八岁就开始谈朋友、几十年相濡以沫妻子的手。
若没有人格的魅力,我们班文革后第一批考入清华大学的同学,会多次在解不开心结时向您请教吗?
若没有人格的魅力,为了您的手术会有六拨不同道的人马,通过不同途径为一名无党、无派、无名、无位的教书匠去跟主刀人打招呼吗?
若没有人格的魅力,到如今还会有这么多您教过的学生,记着几十年前您那么多的点点滴滴吗?
王顺和老师,学生们希望,天国上的您快乐,再也没有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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